第273章老真海豚的复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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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前方是一个宁静的小海湾，一道高高的悬崖伫立在岸边。
    在垂直的石壁上，隐约有一个灰白色的巨大的轮廓，看上去像一个巨人。
    周宁远远地看着，还觉得是不是自己联想能力太强，结果游近了一看，竟还真是一个人。
    那个人形呈灰白色，像是石头雕的，身躯十分庞大，背靠着山崖，低着头，一块巨大的石板抗在他肩头，压得他垂头躬身。
    周宁和瓜头鲸好奇极了，凑近去昂着头转着圈地看。
    石头巨人双臂断了，一条腿也残缺，只剩一条独腿和身躯支撑着肩上的重物，肌肉隆起，膝盖微弯，看上去十分吃力。
    两只不由自主地被震撼了一下，纷纷发出一片「哇」声。
    它们之前也近距离看过胜利女神像等等各种雕像，但更多的是感叹其宏伟，感叹其精致，眼前的人像十分巨大，但残缺且艰难，看着又是另一种说不出的另一种震撼感。
    旁边的老真海豚似乎也颇有感触，浑浊的眼睛看着这残缺的巨像，幽幽道：「人类很喜欢雕琢石头。或许是因为别的动物都活在当下，只有人类是最擅长思考死亡的动物吧。」
    雕像和死亡能有什么联系呢？周宁和瓜头鲸头顶缓缓浮出问号，老真海豚看文盲的眼神看着它俩，施舍般地解释：「人类知道自己面临着避无可避的终点，所以才总是试图在短暂的生命里创造出不朽。」
    周宁想想，这话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。古代人不总是说什么流芳百世，名垂千古之类的吗，死后还能留下美名对人类来说肯定也是一种很重要的追求，除了美名之外，也有人执着于留下文章，留下什么发明创造，甚至留下后代。仿佛只要能留下什么，自己的死亡就不难面对了。
    周宁赞同地点点头，老真海豚话锋一转，又叹道：「但你们看，哪怕是这样的造物也已经残缺了，总有一天，它会被时间消磨成看不出形状的东西。宇宙自身并不是永恒存在的，石头也不是永恒存在的，更可悲的是，比起它们，我们的生命更加短暂。就像某个人类作家说的，我们的生命就是一小坨马上就要融化的屎。」
    又来了，老真海豚的丧气话又来了。周宁听了就心头火起，而且哪个作家会说这么粗俗的话，周宁对老真海豚的引用根本不信，但她也没办法证明没有，只好乾巴巴地犟一句嘴：「那咋了。」
    老真海豚以为她没听懂自己的道理，耐心道：「那就说明干什么都没有意义嘛！」
    周宁仍然不讲道理，重复念经：「那咋了！」
    老真海豚继续往下解释：「那就应该让无意义主宰我们的一生嘛。」
    眼看老真海豚居然没有跳脚，并且重复地问居然还能让它一直往下给出答案，说不定问到最后，能把老真海豚问住呢，于是周宁再一次重复：「那咋了？」
    老真海豚白她一眼，翻过身去：「那起码让我不会像傻子一样毫无意义地一直重复问那咋了。」
    周宁本想把老真海豚逼上绝路，结果自己反被呛到不知道说什么了，只能安慰自己虽然没赢，但好歹也没输，然后和瓜头鲸一起继续参观。
    在巨人背后，似乎是什么老建筑留下的残垣断壁，再远一些是零星的房屋，看上去是个很僻静的小村子，但在房屋中间又还能看到度假酒店和餐厅丶糕点店丶酒吧。似乎不仅安静美丽，离海这样近，还十分方便，什么都不缺。
    如果是人类版的周宁路过，肯定会把这个小村子列入「等退休了来这里养老」的地点之一，但现在她在海里，对那种虚无缥缈的退休生活倒不那么向往了。
    参观完人类的大雕像和小城市之后，周宁和瓜头鲸游向远一些的海洋里面去寻找食物。
    这里有不少沙丁鱼和鯷鱼，但都很零散，不成群，没什么吃头。
    周宁和瓜头鲸找了半天，最终找到一个奇怪的东西，它侧卧在海面上，随波逐流着，扁扁的，很大一片，像是一个被压成片的鱼头。
    周宁和瓜头鲸好奇地围在那只怪鱼旁边。
    远看周宁还以为它是被天敌吃到只剩个头了，近看却好像并不是，身上没有裸露的伤口，只是身体和尾巴超级小，头又超级大，所以看上去只有头而已。
    并且它还没死，似乎只是懒，偶尔胸鳍会摆动一下，眼睛也会转动。
    面对一个直径接近自己身长的硕大的诡异鱼头，周宁看了难免有点怂，但看它的鱼嘴却是小小的，似乎特别温和无害。
    周宁和瓜头鲸对视一眼，同时发出疑问：「这什么鱼啊，能吃吗？」
    大眼瞪小眼片刻，两只又同时道：「你先吃。」「你先吃！」
    相互推脱了几轮，谁也劝不动谁，最后周宁和瓜头鲸同时悄悄回头，望向在旁边等食物送上门的老真海豚：「那就先给老家伙试试……」
    于是周宁和瓜头鲸用头顶着那怪鱼，慢慢地往老真海豚的面前推，瓜头鲸热情地大喊：「老家伙，我们给你弄吃的来了！」
    老真海豚睁眼一看，看到那条怪鱼，似乎有些惊讶的样子：「你们……从哪里弄到这么大的翻车魨？」
    听到老真海豚说出这条鱼的名字，周宁和瓜头鲸简直是意外之喜，连连发问：「你居然认识它？？它能吃吗？好吃吗？」
    「翻车魨嘛，有什么不认识的，」老真海豚停顿片刻，「不仅认识，还吃过呢。没毒，味道挺好的，你们吃吧。」
    瓜头鲸听了，当即就兴冲冲地就张大了嘴想去咬那条翻车魨，周宁却是心中雷达一动，伸出鳍肢把瓜头鲸一拦，锐利的眼神警惕地看着老真海豚：「我怎么看你好像有点不安好心呢？说着味道挺好的，但是自己不吃，反而让我们吃？你平时明明最馋了！」
    闻言，老真海豚做作地叹了一口气：「不是我不吃，是我吃不了。这个鱼皮厚，我老了，咬不动。」
    老真海豚确实老，这鱼的皮看上去也确实有点厚，周宁便放下心来，和瓜头鲸一起扑向翻车鱼，各自咬了一大口。
    牙齿和翻车鱼皮接触的那一瞬间，果真有着不小的阻力，皮相当厚实，周宁更放心了，用力地大口撕咬，然而当咬穿鱼皮，里面的鱼肉入口的瞬间，一股强烈的味道直冲周宁天灵盖。
    翻车鱼皮里面根本没有像普通鱼肉那样的肌肉，而是胶质的东西，吃到嘴里不仅不好吃，反而一股尿味。
    这味道熏得瓜头鲸和周宁直作呕，像被刺扎了嘴一样疯狂地摇头晃脑，把嘴里的鱼肉吐了出来。
    周宁一边yue，一边恼怒地看向老真海豚：「你果然骗我们！！」
    想起它之前那莫名的惊讶丶停顿丶叹气，还有什么不懂的，这老东西肯定是自己之前吃过，然后被臭吐了，现在又来坑它们！
    老真海豚在旁边哈哈大笑，得意道：「那头死海豚当初就是这么骗我吃翻车魨的！现在我骗你们吃，也算是大仇得报！」
    瓜头鲸气得尾鳍直甩，把那块吐了的翻车魨肉又叼回嘴里，直冲老真海豚而去：「我要把这块肉塞你嗓子眼里！」
    老真海豚大惊失色，动作都矫健起来，飞一般地逃。
    周宁和瓜头鲸奋力去追，三只一前一中一后，一眨眼就打闹着游到远海，变成三个小小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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