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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设全新衙署。”
阎赴眼中闪过一丝光。
“用现成的人,各县都有不少致仕的官员、吏员,他们熟悉地方情弊,有一定威望,且多数家就在本地,同时,每乡每村,也有德高望重的耆老、口碑好的乡绅,以及......刚刚分得田地、最关心田地安危的普通农户代表。”
他环视众人,清晰说出构想。
“我意,在各县成立‘地块监督会’,此会非正式官衙,无品级,但由朝廷明令设立,授予监督之权,成员由三部分人组成,一,本地德高望重之致仕官员、吏员,人数占三到四成。”
“二,各村推举之公正耆老、乡绅代表,占三成。”
“三,由各村无地少地农户中公推之代表,必须为自耕农或佃农出身,占三到四成。”
“总人数各县自定,但需单数,以便表决。监督会会长,由致仕官员中公推德才兼备者担任。”
“其职权如下。”
“一,本县范围内,所有田产买卖、典当、继承、分家等涉及产权变动之事,契约必须在监督会登记备案,方为官府认可。”
“监督会有权询问交易缘由、价格是否公允。对其中疑似强买强卖、乘人之危、价格严重偏离市价者,有权暂缓登记,并上报县衙核查。”
“二,定期核查本县各户田产数额,对照《土地清册》,检举揭发超额兼并、隐匿田产之情事。”
“三,接受百姓关于土地纠纷、侵占的投诉,进行初步调解,调解不成再报官。”
阎赴说完,堂内一片沉寂,众人都在消化这前所未闻的构想。
致仕官员、乡绅、农民代表三方共组监督会?限制最高田额,超额强制赎买?
张居正最先领会其中精妙。
“有道理,如此一来,监督土地之权,并未完全归于现任地方官,亦未完全放给乡绅豪强,而是将其分散、制衡。”
“致仕官员有经验威望,且其政治生涯已结束,与地方现任利益瓜葛相对较少,顾忌也少,用之监督,正当其时。”
“引入普通农户代表,则是让最直接的利益相关者参与监督,使其能发声。”
“而强制限额与赎买之策,等于给土地兼并设置了一道不可逾越的‘天花板’,从制度上杜绝了大规模兼并的可能,此策若行,确可为我新朝土地制度,上了一道坚固的保险。”
蔡元贞仔细推敲着细节。
“三方制衡,确可防一方独大,然其中运作细则、议事规则、与县衙权责划分、纠纷处置流程,需详细拟定,以防互相推诿或争权,尤其强制赎买之‘市价’如何公允确定,需有明确章程,赎买款项来源,也需户部统筹。”
“细节可尽情商议,务求周密。”
阎赴一锤定音。
“此策大方向,我看可行,名曰《防田兼并令》,核心便是这‘地块监督会’与‘限额赎买制’,即刻起草,广泛征求意见,尤其要听取一些刚正致仕官员及地方乡老的意见。”
“务求法条明,权责清,可操作,此令,当与《新朝土地清册》相辅而行,作为守护清丈成果之盾!”
数日后,朝廷关于设立“地块监督会”及“限田赎买”的诏令草案,以邸报附件形式,下发各州县征求意见。
南直隶江阴县,城门口告示栏前,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。
新任知县正带着户房书吏,大声用本地官话宣读、解释诏令内容。
人群外围,一个身着半旧绸衫、头戴方巾、年约六旬的老者,正捻须细听。
他名叫周儒,嘉靖末年的举人,曾在外县做过一任县丞,后因不满上官贪渎,又逢父母年迈,便辞官归乡,在江阴颇有清誉。
他家有薄田数十亩,算是个小康乡绅。
因为没有欺压过百姓,也不甚富有,倒是躲了一场徙富令。
听着知县一条条解释监督会的组成、职权,特别是“致仕官员可参与”及“限额赎买”等内容,周儒脸上神色复杂变幻。
有惊讶,有思索,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。
旁边几个相熟的本地老人凑过来,他们多是中小地主或自耕农。
“周老爷,您是老父母官,见识多,朝廷这新令,到底是啥意思?这‘监督会’,让咱们这些老家伙和泥腿子一起,去管别人买卖田地?这能行吗?”
一个老地主疑惑道。
“还有这‘限额’,听说以后每家每户,能有多少田,朝廷说了算,多了就要被官府买走?这......这不是又回到前朝那种‘限民名田’的古法了?可从来没真成功过啊。”
另一个担忧道。
周儒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反复咀嚼着诏令里的字句,尤其是关于监督会三方制衡的设计,以及强制赎买的价格依据“市价”。
良久,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目光扫过周围或疑惑、或担忧、或单纯看热闹的多亲,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附近人耳中。
“诸位乡邻,依老夫看,总摄大人此举,用意深远啊。”
“为何要让致仕官员、乡老、和普通农户代表共组这会?就是要互相看着,谁也别想一手遮天。”
“咱们这些读过几天书、见过些世面的老家伙,有点虚名,家里也有点底子,不太容易被小恩小惠收买,正好用来盯着那些可能乱来的交易,平衡一下。”
“乡里德高望重的老人,熟悉本地情况,人情世故通透。”
“而让种田的农户自己出代表,是因为他们最怕失去田地,眼睛最亮,谁想玩花样,很难瞒过他们。”
“至于这‘限额’和‘赎买’......”
周儒顿了顿,语气带上一丝感慨。
“这正是在告诉天下人,尤其是告诉那些有了军功、得了赏赐、或者做生意发了财的新贵们,田产,可以置,但不能无休止地占。”
“朝廷分下去的地,是让百姓活命的,不是让少数人聚敛的。”
“设个上限,多了官府就按公道价钱买回来,让你拿着银子去做别的营生,开作坊,跑商队,干什么都行,就是别再拼命圈地!”
“总摄大人,还有朝中诸公,这是不想让咱们新朝,再走前明的老路。”
一番话,说得周围许多百姓,尤其是那些刚刚分到田地、或者自家田产本就不多的自耕农、佃户,纷纷点头,眼中露出恍然和赞同的神色。
“周老爷说得在理!”
“是啊,好不容易分了地,可不能再让人夺了去!”
“让当官的、有钱的、和咱们种田的一起看着,谁也别想耍花样,这法子好!”
这一刻,周儒抬头,复杂望向北方京师的方向。
“.....此策若成,功在千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