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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，快步穿过庭院。
但当她走到大门口，目光触及那个正踮着脚尖努力张望的小身影时，脸上所有的冰雪在一瞬间消融。
换上柔暖的笑容后，她牵起陆念安的手，问：“安安，等很久了吗？是不是很无聊？”
陆念安攥紧了她的手，下意识往她身边靠了靠，仰起担忧的小脸问：“妈妈，你和奶奶说完话了吗？你们……没有吵架吧？”
林晚的心微微一紧。
她看着儿子清澈又带着不安的眼睛，知道在这个充满算计、人心险恶的陆家老宅里，在安安未来注定要面对的重重困难中，给他构造一个完美却虚假的童年温室，不见得是好事。
谎言堆砌的堡垒，终有坍塌的一天，那时带来的伤害只会更深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稍稍后退一点，和他拉开一点距离，以便他能看清自己认真的表情。
她蹲着，目光与他平视，用坦诚而温和的语气说：“安安，妈妈和奶奶……的确有些意见不合的地方。就像你和幼儿园的小朋友，有时候也会因为想法不一样，有点小小的争执，对吗？”
陆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林晚继续耐心地解释：“但是安安，你要记住，这和你没有关系。无论妈妈和奶奶之间有什么分歧，甚至有时候会像今天这样说话声音大了一点，我们两个，都是爱你的。非常非常爱你。”
“也许，有时候我们表达爱的方式，可能不太对，会让你觉得困惑或者难过。但是，你会原谅我们的，对吗？就像妈妈也会原谅安安偶尔的小淘气一样。”
陆念安听着妈妈温柔的话语，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，心里的那点不安和委屈慢慢消散了。
他用力地点点头，“当然会的！我也爱妈妈！也爱奶奶！”
林晚张开手臂，将儿子整个抱进怀里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，说：“安安，妈妈也爱你，很爱很爱你。不要相信奶奶刚刚对你说的那些话。你永远是妈妈最重要的宝贝。就算以后妈妈生了小弟弟或小妹妹，这一点，也永远不会改变。妈妈对你的爱，不会减少一丝一毫。”
安抚好陆念安的情绪后，林晚才牵起儿子的小手，带他走出压抑的老宅大门。
陆念安在大门前左看看右看看——车呢？
今天门外怎么没有等着他们的车？
林晚这才解释说：“安安，妈妈知道你很喜欢陆谨言，但是呢，奶奶可能不太希望陆谨言和我们走得这么近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陆念安就已经明白了。
他的小脑袋凑近林晚，黑葡萄似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，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，“嘘”了一声。
“妈妈我知道，不告诉奶奶，这是我们的小秘密！”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因为神秘感而带着隐隐的兴奋，“嘘——偷偷的，不说不说，谁都不说。”
儿子这副模样，活像只偷油的小老鼠，让林晚忍俊不禁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伸手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颊，那笑容从嘴角漾开，直达眼底。
然而，笑意只短暂地停留了片刻，又被一股酸楚覆盖。
她没来得及多想，重新牵起陆念安的手，带着他走向停在巷口的车。
车门拉开，驾驶位上的人已经换成陆谨言了。
他已经让司机离开了，自己亲自驾驶，安静地等在那里。
林晚想了想，她为了叶书澜耽误了不少时间，他大概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吧。
然而，当她带着陆念安坐进后座，关上车门时，陆谨言透过后视镜望来的目光却是温和而平静的，没有半点焦躁。
他还微微侧过头，声音低沉悦耳地说：“安安和妈妈都坐稳了？我们要出发了。”
“出发啦出发啦！我们要去吃西班牙海鲜饭啦！妈妈，我好喜欢鱿鱼圈，我们可不可以多加一份呀？”
陆念安欢快的声音从后座传来，充斥在车厢里。
陆谨言不再说话，只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前方的道路上，只在等信号灯的时候，会从后视镜里看看后面那对母子。
预定的餐厅环境雅致，暖黄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氛围。
林晚细心地帮儿子铺好餐巾，又将儿童餐具一一摆放整齐。
陆谨言便自然地接过菜单，低声和服务生点着菜，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林晚和陆念安过敏或忌口的食材。
他太周到了，周到得让她无法放松。
餐点上桌，香气四溢。
陆念安吃得小嘴油亮，兴致勃勃地给两个大人展示他新学的“骑士剑法”。
陆谨言偶尔会配合地“格挡”一下，或是用叉子假装“决斗”。
林晚静静地看着，看着儿子在陆谨言面前的放松和快乐，看着陆谨言眼中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。
这份温馨，在陆家冰冷的高墙内是难以想象的。
用餐过半后，陆谨言用餐巾擦了擦嘴角，关心着：“安安，这几天没见面，过得怎么样？有没有什么开心和不开心的事情？”
他无法参与陆念安的生活，就想了解得更多一些。
陆念安正努力地用勺子对付一颗青豆，闻言抬起头，小脸很认真。
他向来不会撒谎，掰着小手指开始数：“开心的事情可多啦！幼儿园老师表扬我画画有进步，小烟阿姨给我烤了小熊饼干！”
他顿了顿，小眉头蹙了蹙，声音也低了下去，带着点委屈，“不开心的事情……就是……妈妈和奶奶吵架了。”
陆谨言脸上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吹散，淡去了不少，眼神也变得凝重。
他搁下手中的水杯，看了一眼林晚，没泄露太多情绪。
“吵架？为什么吵架？”
语气中，藏着一抹几乎听不出来的怒意，不知道是针对陆家，还是针对林晚。
林晚没给陆念安回答的机会，夹起一块点缀着水果的冰淇淋球，放到陆念安面前的碟子里。
“没有吵架，只是拌了两句嘴。小孩子说话，总是喜欢夸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