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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念安接收到妈妈的暗示，小嘴撅了一下，立刻低下头，专注地用勺子戳着那块冰淇淋，不再说话了。
林晚那份粉饰太平的镇定，陆谨言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不想在孩子面前谈，更不想在他面前谈。
他心中了然，那绝不仅仅是“拌嘴”那么简单。
一股郁气堵在胸口，但他终究没有再追问。
算了，让陆念安不开心的事，不提也罢。
吃了甜品后，他又和陆念安聊起幼儿园里的趣事，将餐桌上的气氛缓和过来。
陆念安先吃饱，放下了餐具，就跑去儿童活动区玩了。
餐桌上，只剩下林晚和陆谨言两人。
刚才刻意营造的轻松荡然无存，凝固的沉默中，偶尔能听见他们摆弄餐具的声音。
林晚能猜到，那个“吵架”的话题大概还在被他耿耿于怀。
可陆谨言开口时，却没有追问。
“林晚，”他唤她的全名，语气里没有指责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探究，“你真的觉得，安安在陆家那种地方生活，会快乐吗？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如炬的目光钉在林晚脸上，想看清楚她每一丝表情的变化。
“会比……在我身边更快乐？”
林晚手里的银叉停都没停一下，垂着眼将一块点缀着坚果碎的冰淇淋放进自己盘子里。
“我不聊这种假设性的问题。”
她轻描淡写地把他的问题抛开，他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。
那双眼睛依旧深邃，墨色的瞳孔里，映着她端坐的身影。
“你知道这不是假设，而是现实。林晚，看着我，告诉我，难道你就从来没考虑过，给安安一个更好也更完整的家庭吗？在那种畸形扭曲的环境里长大，就是你想给他的未来？”
林晚的呼吸窒了一瞬，快到无法察觉。
她无法否认陆家环境的病态，这正是她日夜悬心之处。
但这不是她的选择，也不是她想和不想的问题。
从陆念安出生开始，或者说从她和陆明轩决定要这个孩子开始，这种人生就已经注定了。
她依旧绕过了这个问题，将更尖锐的矛头指向陆谨言，放下叉子，身体向后靠向椅背，唇角勾起一抹洞察的讽刺弧度。
“所以，这就是你这些天对我献媚的原因？”
为了给他的儿子一个所谓的更好更完整的家庭，不惜来追求她这个被他视为敌人的女人？
但她不用“追求”这个词，而是选了更有侮辱性的“献媚”，将他所有的行为都染上了轻贱的色彩。
果然，陆谨言一听到，脸色就沉了几分。
除了被侮辱的愠怒，还藏着一层他自己都没有深究的难堪。
只是为了陆念安吗？
内心深处，那个想要靠近她、修补裂痕甚至重新开始的念头，真的完全掐灭了吗？
他没有言明，而她也存心似的，将这点可能性彻底扼杀。
陆谨言本能地回避了内心的这波涌动，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那点狼狈：“难道不好吗？我以为你会想当一个真正的好母亲，给安安一个完整的家庭。”
“道德绑架是吧？”林晚轻轻嗤笑了一声，“我不觉得貌合神离的父母能组成完整的家庭。只是印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几个名字就算完整了？那和陆家有什么分别。”
陆谨言那些未说出口的话，都被堵了回去。
他想反驳，想质问她，她和他就不能不貌合神离吗？这些都是她不敢让陆念安脱离陆家的借口吗？
她就不能为了他和陆念安也为了自己，勇敢一次吗？
这些纠结和冲动还在喉间翻滚，林晚就已经耗尽了继续聊下去的耐心，悠然起身，离开桌子。
“我去看看安安。”
丢下这句敷衍的结束语，她径直走向儿童活动区。
陆谨言僵坐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靠近那片色彩缤纷的区域，堵在胸腔里的郁气都化成了一道无声的叹息。
她总是这样，在他以为可以靠近一步时，毫不犹豫地退开十步。
甚至，用最尖锐的言辞划清界限。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握紧成拳又缓缓松开的手，清晰地认知到，想重新走进她冰封的世界，比他想象中要艰难多了。
活动区里，陆念安正和一个同龄的小男孩一起往滑梯上爬。
他原本还有些腼腆，但小男孩很活泼，话又多，没几分钟，两个小朋友就打成一片了。
一边玩着一边聊天，很快就聊到了他们的家长。
小男孩伸手，往站在围栏外的一个男人那一指，“我是跟我爸爸来的，你呢？”
陆念安抱着滑梯扶手滑了下来，小屁股稳稳落在软垫上后，才说：“是和我妈妈，还有好朋友。”
小朋友有点奇怪这种组合，好奇地问：“那你爸爸怎么不来呢？”
陆念安明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不少，小嘴扁了一下，带着点自卑和委屈，但还是诚实地小声回答：“我没有爸爸……”
他说完，就下意识地低下头，似乎在等待对方像幼儿园里那些孩子一样，露出惊讶或同情甚至是嘲笑的表情。
可没想到，小男孩非但没有预想中的反应，还认真点了点头，一副很有共同语言的样子说：“哦！你没有爸爸吗？我也没有妈妈，我妈妈走掉了。”
陆念安一下子抬起头，想赶紧表达一下同情和安慰，却发现小男孩的脸上没有悲伤，只有陈述事实的简单。
他眨了几下眼睛，说：“我爸爸生病去世了，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呢。你妈妈呢？也是生病了吗？”
小男孩摇了摇头，“不是哦，我妈妈不要我和我爸爸了。”
那位父亲就站在活动区旁边，一直关注着孩子，自然听到了这段对话，忍不住摇着头苦笑了一下。
也不是遗憾和悲伤，只是对儿子自嘲式的直白感到无奈。
这时，林晚从另一侧走了过来。
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陆念安，看到两个孩子玩够了滑梯，又跑去玩旁边的跷跷板。
她走到围栏边，温声叮嘱：“安安，玩跷跷板要慢一点，别一下子收力，小心颠到对面的小朋友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