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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言，乔染秋与叶寻舟对视了一眼，同时向着那宦官点了点头，而后便跟着对方往里入。
绕过屏风进入内侧后，乔染秋看到的，是在桌案后站着、穿了一身明黄色衣袍的圣上唐悠，而在靠近的瞬间，叶寻舟带头，乔染秋紧跟着——
二人齐齐跪了下去。
不过皆是单膝跪地。
这是他们说好的——乔染秋不愿跪人，便同叶寻舟一起，都穿骑装，干练，又有一丝武气，加上她本就也习武，圣上自然不会怪罪。
果不其然，圣上见了，也未说什么，只抬了抬手，开口道：“平身。”
一听这话，乔染秋瞬间舒了口气，余光瞥见一旁的叶寻舟礼毕起身后，她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。
到此，她不得不在心里感慨，还真是多亏在秋家的近两月里，她被迫好好学了一番规矩，在这等场面下，那些个平稳起身、端庄仪态的技巧，真就全都给用上了。
而在起身站好后，乔染秋是微微低着头、却又抬起了眼，去看那年轻的女帝。
二人的眸光瞬间交汇。
圣上冲着乔染秋笑了笑，向着两人柔声开口：“你们可知，朕宣你们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此话一出，乔染秋和叶寻舟同时微微顿了顿，而片刻之后，还是叶寻舟拱手作揖，向着圣上开口：“还望圣上明示。”
圣上倒也并非一定要乔染秋和叶寻舟猜出个所以然来，闻言后，她是轻声笑了笑：
“唐含章叛乱，你二人可是平反的大功臣——先是助朕拿到了秋致延一党暗结私兵、筹措盐粮的证据，后又查出柳辰业竟也参与其中，还在秋府中寻到了李志存的踪迹，更得知了秋致延一党要利用大婚当日行动的消息……最后，还至王府协助调查、验尸，又入宫接应朕和太皇……这桩桩件件，都是功绩。而我大祈。从不会亏待功臣。”
乔染秋和叶寻舟是立刻又微微偏头互相对视了一眼，下一瞬，二人便异口同声地开口：“多谢陛下恩赏。”
“还不知如何赏呢，便谢恩了？”圣上依然笑着，而后她是微微看了看一旁的桌案，在那个方向上，有一个明黄色的卷轴，很显然，那是一道圣旨，“这圣旨，朕已然拟好了，如今只剩下……还需择两个良辰吉日，一日用来下旨，一日嘛……自是要一个诸事皆宜、尤宜嫁娶的日子，朕相信，届时那一日，定不会再遭人利用，叫一大喜之日变得乌烟瘴气了。”
果然。乔染秋想。
这大事刚刚结束，宣他们来总不可能是要问罪，那定是要赏，赏……又能赏什么呢？
乔染秋说是做了很多，但实际上嘛……还远未到能像当年薛小莞那样能封官拜将加官进爵，顶天了就是给些物质上的赏赐，例如金银珠宝之流。
而在这些东西之外，还有一件事，倒是更容易让人想起——
她和叶寻舟的婚事。
虽然叶寻舟本人是说，他传回远京的信里，只言明了自己有心悦之人而已，但……乔染秋总觉得不信——
调侃他们的人实在太多了。
要知道，那日平叛之后离开皇宫时，就连太皇唐澈和太后戴歆锦，都饶有兴味地说了两句。
所有贵人都在看热闹，那么圣上呢……？
恐怕也是关切的。
而今日偏生又是将二人一同召入了宫中，是以乔染秋和叶寻舟早有猜测，恐怕……是要将赐婚一事，当做奖赏的一部分，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。
只是……
当话已经说到这份上，便到了当真需要谢恩的时候了，余光一瞥，一旁的叶寻舟已经有了动作，乔染秋便也只好紧跟着动了起来——
这一次，二人是双膝跪在了地上，向着前方伏下了身去：
“微臣叩谢陛下隆恩！”
“民女叩谢陛下隆恩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不想话音落下后，圣上竟是没有立刻让他们再度免礼起身，只是略带着些许犹疑地道，“除了这一道圣旨外，朕还想下一道旨意，只给……染秋你。”
乔染秋原本还在心中哀嚎，这竟然还能有“不过”……？
然而当听清对方的言语时，她却是愣了愣，下意识抬起了头来，眸中满是不解：“给……民女……？”
“我大祈素来论功行赏、从不亏待功臣，同时……我大祈也惯来惜才，只愿天下能人皆可为朕所用，而如今经此一事，朕倒是亲眼得见，你既能自尸身中明辨真伪，亦能在乱战中认清局势，临危不乱，思虑周全，能当大任。”圣上一字一句道，“虽说之后你要与寻舟携手并进、共度此生，但如此之才，若只安居于后宅之中，仅管一家之事，朕……难免觉得可惜，是以想问问你的意思，不知你可愿入我大祈朝中、做我大祈朝臣？朕相信，无论是仵作，还是其他文官，你都可以胜任。”
乔染秋是彻底惊呆了。
怎么……还真有封官拜将、加官进爵啊？！
这时候……该做什么来着？
是不是应该再次伏低身子，识时务地说自己愿为圣上所用，任凭圣上差遣，并叩谢隆恩……？
是啊，能受一国之君亲自相邀入朝为官，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的荣耀？尤其圣上所言，字字句句，都是对乔染秋个人的肯定。
可是……
乔染秋想着想着，心下却是突而一空。
若……就这么入朝为官了，日后……是不是日日都要这样，双膝跪地，顶礼膜拜？
且对象还不止一人。
毕竟摄政的除了圣上外，还有那位太皇、太后，以及大长公主。
穿越来快六年了，乔染秋一直都当自己是个现代人，绝不轻易跪人……不，何止是不轻易，今日之前，她就没跪过人，包括和师父相处时，她也从未触发过什么需要跪下才能解决的事情。
而且……乔染秋向来大大咧咧自由自在的，她又能受得了那官场吗……？若真答应下来，是不是时时都要如之前那般，句句揣测，又是不是日日都要如今日这样，谨小慎微、装模作样？
但……叶寻舟是在朝的，乔染秋若不答应，他会如何？
更何况……如此殊荣，圣上应当也只是在通知，而非当真是在询问吧……
莫名地，乔染秋竟是想起了秋致延说过的话——
乔染秋追求自由，但真正的自由，还需要她……有不受制于人的资格、有选择的权力。
那么摆在面前的，到底是权力，还是桎梏呢……？
怎么办……
乔染秋下意识间偏了偏头，又用余光瞥了瞥一旁跪着的叶寻舟。
叶寻舟好似也在看她，且也不知是不是错觉，乔染秋总觉得……他好像眨了眨眼。
不是点头，而是眨眼。
这意味着什么呢……？
乔染秋的心跳倏地快了起来。
直觉告诉她，叶寻舟的意思是——
大胆选，不用怕，无论她说什么、选什么，他都一定一定，会站在她的身边。
乔染秋忽而又镇定了下来。
深吸了一口气后，她抬起头来，直视着上首的圣上，做出了选择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