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2章败者食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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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东京的深夜冷得像刀。
    新宿区边缘，一栋独栋欧式别墅隐在茂密的银杏树影里。
    主卧里没有开灯，清冷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，落在深灰色的真丝床单上。塔拉斯侧卧着，一只手搭在枕边女人的腰上，呼吸绵长而平稳。
    他的妻子叫娜塔莎，二十七岁，高加索血统，深棕色长发散在枕上，睫毛浓密，睡颜安静而舒展。
    她不懂生意，也从不过问帮派的事，只在塔拉斯每晚回家时替他煮一壶热伏特加，然后靠在他肩上听他说几句疯话。
    那也是塔拉斯这辈子最难得丶也最珍惜的安稳时刻。
    可惜，安稳这种东西，在这条路上注定从不长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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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「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」
   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屏幕在黑暗里亮起一团刺眼的白光。
    塔拉斯猛地睁开眼，皱了皱眉。
    他先是飞快地按掉了电话，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，赤脚踩着冰凉的地板走到门外，这才把电话回拨了过去。
    「什么事？」塔拉斯的语气有些不满。
    「Boss，出大事了！」那头传来了副手谢尔盖惊慌的声音，「死神组被围攻了！天门馆丶本牧码头，还有关西那边的据点，全被人端了！」
    塔拉斯的心里猛地一沉：「谁干的？」
    「高天原和山口组……他们联手了！」
    塔拉斯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，脸色难看。
    他不用想也知道江口为什么出手。丧子之仇不是一年两年能消的，更别提据说他妻子才刚从重症监护室里转移出来，这辈子大概率走不了路了，江口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。
    可高天原又是为了什么掺和进来？
    他和高天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，而且之前还有过几次不错的合作经历。如果说是渡边那次，自己不找他们麻烦就算了，他们凭什么敢主动踩上门来挑衅？
    他想不通，但此时也已经没有时间想了。
    「先组织好防线，」塔拉斯沉声喝道，「另外，通知所有还在本土的骨干，全部调回总部。不要散，不要乱，我马上到。」
    「明白！」
    塔拉斯挂断电话，转身回到卧室。
    娜塔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，披着外套坐在床边注视着他：「怎么了？」
    塔拉斯走到床边坐下，微微低下头，温柔地在她额头上深深吻了一下：「总部出了点事，你先睡，我天亮前回来。」
    娜塔莎深深地凝视着他，伸出纤细的手指帮他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：「……你自己万事小心。」
    「放心，」塔拉斯说，语气中透着睥睨万物的狂傲，「谁也动不了我。」
    「……嗯。」
    吻别妻子，塔拉斯换上外套，拿起床头那把保养得油光发亮的左轮，又取下墙上挂着的那把太刀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    别墅外，三辆车已经发动好在门口等候。
    头尾各是一辆丰田霸道作为护卫车，中间是塔拉斯的座驾——丰田世纪，黑色的车身在夜色里泛着幽光。
    塔拉斯钻进后座，车队驶出铁门，往总部的方向开去。
    凌晨的新宿，路灯昏黄，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影，唯有远处高楼上的霓虹招牌，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    然而，就在车子刚拐过一处街角——
    「轰！」
    一团火球冲天而起，前面的开路车突然被强力炸药当场炸飞，在路中间烧成一团火球。碎裂的玻璃和零件四散飞溅，砸在路面上叮当作响。
    「吱——！」
    司机马卡多瞳孔骤缩，猛地踩下刹车。
    然而，还没等车停稳，后面又传来一声巨响——一辆满载的大货车突然从岔路冲出来，直直撞上了尾部的护卫车。
    令人牙酸的钢铁挤压扭曲声响彻夜空，尾车被直接撞得在原地爆转半圈，车尾瞬间瘪成一张纸。
    车里的人生死不知。
    「Слабак！（混蛋）」
    塔拉斯看到自己车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，立马明白中了陷阱，大骂一声后没有任何犹豫。抄起座位旁的一把太刀，一脚踹开车门，跳了下去。
    车里的小弟和司机见状也拔枪准备跟下去，然而——
    「砰！砰！」
    两声枪响从远处的楼顶传来，小弟和司机的脑袋几乎同时开花，又软软地倒回了车里。
    「马卡多！斯利普！」塔拉斯目眦欲裂，鹰视狼顾般环视着四周。
   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，卷着爆炸后的焦糊味，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。
    「出来！都给我滚出来！！」塔拉斯爆发出狮子般的怒吼，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，「既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，那就出来，让我做个明白鬼！」
    话音落下，街对面的阴影里，两个人影先后走了出来。
   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不高，穿一身黑色劲装，脚踩一双薄底功夫鞋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。
     后面那个稍微高一点，穿着一件灰色风衣，双手插在兜里，表情有点无奈，仿佛想说什么却又强行忍住了。
    封于修走到塔拉斯对面五六步远的地方，站定，打量了他两眼：「我朋友说，你是东瀛的传说。我倒是有些好奇，你到底有多厉害。」
    「打败我，你就能活着出去。要不然，你就死在这。」
    一旁的小富听到这话，不由得捂了捂额头——他当时不过随口一句「塔拉斯是东瀛的传说」，没想到被这家伙记到了现在。
    塔拉斯眼瞪着他：「跟你打可以，但我想知道，你们是谁派来的。」
    「你手下哲木，在港岛惹了祸事，」封于修冷笑一声，「我们是讨债来的。」
    塔拉斯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：「你们是陆家的人！真的是好手段……没想到连高天原都被你们请动了。」
    「少废话，」封于修冷哼一声，「想活还是想死？想活，就跟我打一架。想死，我现在就让狙击手开枪。」
    塔拉斯自然是不想死的。
    「兵器还是拳脚？」他问。
    「都随你便。」封于修淡然道。
    「真是好胆！」塔拉斯被他话里的轻蔑激怒了，他猛地拔出太刀——刀身修长，弧度优美，刀纹如水，在路灯下泛着森冷的青光。
    封于修见状，从身后手下手里接过一把八面汉剑——剑身笔直，八棱八面，通体暗哑的深灰色，只在路灯的光影下偶然流出一丝水纹般的光泽。
    小富耸耸肩，自觉往后退开几步：「那行吧，我来做裁判。规则很简单，谁倒下谁算输。」
    「预备——」小富高高抬起右手，随后猛地挥下：「开始！」
    封于修动了。
    他的出剑像毒蛇弹起，刺耳的破空声中，剑尖擦着太刀的刀锷滑过去，在塔拉斯的袖口划开一道口子，差两寸就碰到了手腕。
    塔拉斯也不是吃素的，他不仅没退，反顺势猛地翻转太刀，刀背贴着剑脊逆势上撩。
    封于修手腕一沉，剑势陡然变向，从斜劈变成平刺，直奔塔拉斯的小腹。塔拉斯见状，横刀一格，两件兵器在夜色里撞出第一声脆响。
    火花四溅！
    二人错身而过，各自踏出半步，随后几乎在同一瞬间拧身转头。第一回合，各自试探。
    下一秒，塔拉斯大吼一声，这次轮到他先出手了。
    路灯下，两道身影交错丶分开丶再交错，刀光剑影在柏油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，火星四溅，金属的碰撞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    二十招过去，三十招过去……两人已经交手了上百招，但依旧难解难分。
    小富在旁边看得眉头直跳，忍不住喊了一嗓子：「喂，老封，这老毛子有点东西啊！」
    封于修没有答话，他的呼吸越来越沉，眼神却越来越亮——真的是好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用刀的对手了。
    另一边塔拉斯也没想到，这个看起来瘸了一条腿的古怪男人，居然能跟他打成平手。他一声低吼，刀势陡然变猛，一刀横扫，逼得封于修连退三步。
    封于修退，塔拉斯追。
    几招过后，就在塔拉斯的太刀再次高举起来之时，封于修像是力竭闪躲，忽然脚下一错，整个人往旁边一让，空门大开。
    塔拉斯见状大喜，直接就是力劈华山。
    然而，封于修等的就是这个。
    他借着退势，身形猛地一拧，顺势回身刺出一剑。
    回马枪！
    剑尖带着破空之声，穿过塔拉斯的刀光，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心脏。
    「噗。」
    一声轻响，塔拉斯狂暴的动作瞬间停住。
    他缓缓低下头，看着那一截从自己左胸穿出来的丶暗灰色的剑尖。剑尖上凝着一滴血，在路灯下缓缓滴落，落在他脚边的水泥地上，像凝了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    他五指无力地松开，手中的太刀当啷一声掉落在马路上，弹出一声清脆的哀鸣。
    「嗬丶嗬……」
    塔拉斯抬起头，看着封于修，嘴唇艰难地蠕动着，似乎想要说些什么，但咽喉里除了血泡声之外，再也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。
    最后，他还是不甘的闭上眼，缓缓栽倒在地。
    封于修站在原地，慢慢抽出剑身。然后用一块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白布，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上面的血迹。
    小富走到他身边，低头扫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彻底断气的塔拉斯：「……死了？」
    「嗯。」封于修把白布折好收进口袋，把汉剑也收回鞘里，「确实算一个不错的对手。」
    小富没接话，而是转过身，朝巷子另一头挥了一下手。
    暗处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声，随后几个黑影迅速靠拢过来，开始处理现场。
    「你现在还觉得他是传说吗？」封于修问。
    小富揉了揉鼻子：「曾经或许是吧。」
    然后他微微顿了顿，咧嘴一笑：「……不过现在不是了。」
    封于修露出满意的神色，随后两个人一前一后，走进东京更深的夜色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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