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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8章我用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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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8章我用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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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728章我用人
    第二天上午八点半,我到了县委二楼。
    方正清正在给窗台上的兰花浇水。听见敲门声,他没有回头,只说了句:“坐。茶自己倒。”
    我把组织部送来的干部材料放在桌上。四份岗位说明,十一份考察材料,还有几张写着不同名字的推荐表。纸不厚,分量却不轻。
    方正清放下水壶,坐到我对面。
    “昨天政府班子的碰头会,我听说开得不太客气。”
    “先把问题摆出来,总比以后把责任推来推去好。”
    “你这个县长,比我预想的硬。”他笑了一下,随即收起笑意,“不过硬不等于会用人。你今天来,是想跟我要人,还是想给我交名单?”
    “先交名单,再请您把关。”
    方正清拿起材料,一页一页翻得很慢。看到政府办主任那一栏时,他停住了。
    “邵平,四十一岁,政府办副主任。鲁长河,五十岁,市政府办下来挂过职,熟悉材料,也会协调。”
    他抬眼看我:“你倾向谁?”
    “邵平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    “政府办不是写文章的地方,是让全县几十个部门按时把事办结的地方。邵平不一定会说漂亮话,但他知道一件事该从谁手里开始,到谁手里结束。”
    方正清没表态,继续往下翻。
    “教育局这一栏更有意思。蒋文魁在局里干了九年副局长,业务熟,资历够,各方面关系也稳。陈秀兰是一中校长,没有机关管理经历,年龄还不占优势。你选她?”
    “我想先见见她。”
    “可以见。但我提醒你一句,不要为了显得自己敢用人,就专门挑最难的那一个。”
    “我不是挑最难的,我是挑最合适的。”
    方正清看着我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这话说起来容易。名单一旦上会,你就不是在做选择题,而是在拿自己的威信给这些人作保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“还有交通局。秦志刚主持工作半年多,一级路的前期手续是他跑下来的。杜海在交通系统干了八年,市交通局那边也有人替他说过话。你准备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先审计,再决定。”
    方正清点点头:“这句话还算稳。记住,程序不是给自己看的,是用来说服别人的。”
    从县委出来,我没有直接回政府楼,而是让组织部把三个人分别叫来谈话。
    邵平来得最快。
    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衣,进门以后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。没有寒暄,也没有表决心。
    “如果让你当政府办主任,你第一件事干什么?”
    “建一本账。”
    “什么账?”
    “不是财务账,是事项账。”邵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“现在政府办每天收几十份文件,很多事都有批示,却没人盯最后结果。我要把每件事的牵头人、完成时限和卡点记下来。到时间没办完,就催;催不动,就报您。”
    “你觉得政府办最大的毛病是什么?”
    他想了想:“人人都很忙,但很多事没有闭环。领导问到哪一步,下面就去打一遍电话。电话一挂,事情又停在那里。”
    我翻着他的简历,突然问:“如果我让你压下一份不该发的文件,你怎么办?”
    邵平明显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我会先向您说明风险,把依据和后果写清楚。如果这些文件确实不合规,我不能签发;如果您仍然要求执行,我会请分管副县长和政府法律顾问共同确认。”
    “你就不怕我撤了你?”
    “怕。”他说得很坦白,“但政府办不是给县长挡责任的,是替政府守住程序的。要不然,出了问题,谁也保不住谁。”
    我合上材料:“回去等通知。”
    陈秀兰是中午来的。
    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,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,坐下后先问:“陆县长,一中二期宿舍楼的缺口,县里还管不管?”
    “今天先谈你,后谈项目。”
    “那我还是先问项目。”她看着我,“几百个孩子挤在旧宿舍里,我坐在这里谈自己的任职,心里不踏实。”
    我忍不住笑了一下:“那你觉得,教育局局长该干什么?”
    “先摸清三张表。每个教师在哪里、拿多少钱、上多少课;每所学校缺什么、欠什么;每个项目是谁批的、钱到了哪一步。”
    “这不算什么新办法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不新,但很多地方连旧办法都没做实。”陈秀兰停了停,“我如果当这个局长,会得罪人。学校维修、教师调动、评职称,哪一样都有人递条子。可我不怕得罪递条子的人,我怕得罪每天站在讲台上的老师。”
    “你做了三十年教育,为什么要跳出学校去得罪更多人?”
    她沉默了半晌。
    “因为我在下面看见的问题,靠一个校长解决不了。”
    下午见秦志刚时,他刚从一级路工地上回来,裤脚上沾着泥。
    我把交通局的现状材料推给他:“主持工作半年多,感觉怎么样?”
    “路能修,人难管。”
    “说具体。”
    “交通局的问题不是没人会修路,是有人太会做生意。”他没有绕弯子,“工程招标、材料采购、征地协调,每一道环节都有人打招呼。我挡过几次,局里的工作就不太好开展。”
    “你觉得杜海怎么样?”
    秦志刚没有急着评价,只问了一句:“您是听我这个人评价,还是看审计结论?”
    “都听。”
    “杜海熟悉业务,也肯吃苦。但交通局过去三年的几个养护工程,结算价格一直偏高。我没查过他的个人问题,可作为局长,他至少没有把制度堵住。”
    这句话比直接告状更让我在意。
    用人最怕两种人:一种什么都说自己行,另一种什么都说别人不行。秦志刚既没有给自己贴金,也没有急着把对手推下去。
    傍晚,我把三份谈话记录放到方正清面前。
    “邵平、陈秀兰、秦志刚。”
    方正清先看陈秀兰那一份:“蒋文魁在教育局等了九年。这次不安排他,会有情绪。”
    “可以理解。但政府组成部门不是按排队顺序发位置。”
    “陈秀兰五十二岁了,最多干一届。培养价值不大。”
    “我不需要她干十年。平川县教育的窟窿拖了十年,我要一个现在肯把盖子揭开的人。”
    方正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    “王宏图那边呢?杜海是他推荐的。”
    “杜海先不动。秦志刚正式主持交通局全面工作,杜海继续分管养护。审计结束以后,谁适合当局长,再上常委会。”
    “这叫用而不任,杜海不会满意。”
    “也不只是他。谁不满意,都可以把依据拿来。”
    方正清笑了一声:“你这不是来要我同意名单,是来通知我。”
    “程序一步不会少。组织考察、书记专题会、常委会研究,县人大常委会任命,我都按规矩走。但推荐谁,我必须说真话。”
    第二天下午,县委常委会召开。
    组织部长念完考察意见后,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    王宏图先开口:“陈秀兰同志长期在学校工作,专业能力没问题。但教育局现在面临的是全县学校布局调整、教师队伍稳定和债务化解,不是办一所中学。让她直接当局長,风险是不是太大了?”
    “王县长说得对,有风险。”我说,“可不让她上,风险就小吗?教育局几个副局长都熟悉机关,为什么学校危房拖了两年?为什么教师绩效被挪用,局里最后一份报告还写着‘总体稳定’?”
    王宏图看着我:“陆县长,政府工作不能只看一时痛快。”
    “也不是只看履历漂亮。”我回了一句,“我宁愿用那个知道问题在哪里的人,也不用那个最擅长解释问题为什么解决不了的人。”
    会议室里没人接话。
    方正清听完双方意见,才慢慢说道:“用干部,要看能力,也要看品行。陈秀兰敢不敢担责,先让她担;但组织部要跟紧,半年考核一次。工作干不好,不用等任期结束,随时调整。”
    他看了我一眼:“陆县长,你提的人,你要负责。”
    “我负责。”
    组织部长开始逐个表决。
    政府办主任,邵平,多数同意。教育局局长,陈秀兰,多数同意。交通局局长,秦志刚,多数同意。王宏图最后仍说了一句:“对陈秀兰同志,我保留意见。”
    散会以后,他走在前面,忽然停下来等我。
    “陆县长,你真觉得这三个人能撑起政府?”
    “他们能不能撑起来,要看我敢不敢把责任压给他们,也要看您愿不愿意把工作交给他们。”
    王宏图盯着我看了几秒,笑了一下:“你现在越来越像一把手了。”
    “我只是县长。”
    “很快就不一样了。”
    他这句话说得很轻,我记在了心里。
    晚上回到办公室,我把三个人的任命材料又看了一遍。只要县人大常委会履行完程序,平川县政府的几颗关键螺丝,就要换了。
    可我还觉得缺一个人。
    一个熟悉乡镇,知道基层的哪段路会塌、哪个干部爱说假话、哪笔钱最容易在中间蒸发的人。一个不图升官,也不怕得罪人的人。
    我拿起电话,翻到一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。
    响了好几声,老马才接。
    “谁?”
    “我,陆浩明。”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。过了几秒,老马才闷声问:“陆县长,有事?”
    “你在哪儿?”
    “在青石沟看水渠。”
    “回来吧。”
    老马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“回去干什么?”
    “替我看住那些只报喜、不报忧的人。”
    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。
    “我这把老骨头,还能值几个钱?”
    “值。平川现在最缺的,不是会开会的人,是肯往泥里走的人。”
    老马没有马上答应。
    “那我明天到你办公室。”
    下一章预告:第729章老马回来
    老马背着一只旧帆布包回到县政府。他没有职务,没有办公室,起初只肯替陆浩明跑一跑乡镇。可第一次下村,他就发现一份已经“验收合格”的水渠工程,实际只修到了半山腰。新县长刚换上的几颗螺丝,很快就迎来第一场真正的考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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