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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1章李维民的位子
市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魏处长来平川时,没有提前通知县委办,只带了一名工作人员,直接到了县政府三楼。
“陆县长,占用您半个小时。”
我给他倒了茶。他没有寒暄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干部调整方案,翻到其中一页。
“李维民同志的情况,市里研究了。市委认为,他有县、市两级工作经历,熟悉项目和经济工作,可以考虑安排到平川。”
我没有急着表态。
“什么岗位?”
“这也是市里想听您意见的地方。”魏处长把材料推过来,“平川县政府班子现有职数已满,赵启山同志因身体原因提出辞去副县长职务,相关程序正在履行。按照初步考虑,李维民同志可以作为副县长人选。”
“初步考虑?”
“市里还有一位同志也在考察范围内。”
我听明白了。市里不是来通知我接人,而是在看我愿不愿意为这个位置承担责任。
魏处长合上材料,语气仍然很客气:“还有一层情况,组织上需要了解清楚。您和李维民同志过去在平川共事多年,他来平川工作,会不会影响班子内部的监督?”
“会有人这么担心,很正常。”我说,“我们搭档过,彼此了解,也难免有感情。但选人不能只看熟不熟,还是要看岗位需要和考察结论。”
“如果由您来表这个态,别人可能会说,您在给自己找帮手。”
“那就在材料里如实写明我们的工作关系。我不参加对他的个别谈话,也不单独向组织部提倾向性意见以外的评价。最后是否使用,由组织程序决定。”
魏处长看了我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这句话,我会记进谈话记录。”
送走他以后,我去了县委。
方正清正在看同一份材料。他没有抬头,先问了一句:“你想要李维民?”
“岗位需要他。”
“我问的是你想不想。”
“想。”
方正清这才抬起头:“为什么?”
“平川现在有三件事最急:债务、交通和项目。债务得有人敢碰旧账,交通得有人能跑市里省里,项目得有人分得清真投资和假热闹。李维民三样都干过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还有一条,他守得住。”
方正清把材料合上:“你和李维民搭档过,这是优势,也是麻烦。你推荐他,别人会说你任人唯亲;你不推荐他,如果市里真把人放过来,你又会被说不顾大局。你选哪头?”
“我选择把理由写清楚。”
“如果市委最后不用他呢?”
“那平川就继续用现有干部。我不会为了一个人跟组织讨价还价。”
方正清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“你现在说话,越来越像要当书记的人了。”
“我现在只想把县长当好。”
当天下午,王宏图来找我。
他把一份干部推荐表放到桌上,推荐的是县财政局副局长曹建平。
“曹建平在平川工作二十多年,乡镇、财政都干过,熟悉县情。赵启山退下来以后,由他接分管财政的副县长,比较顺。”
“市里有意让李维民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宏图坐下来,“所以我才来找您。李维民能力强,我不否认。可他离开平川几年了,现在县里的债务、项目、干部情况都变了。他回来就能接得住?”
“你担心的是他接不住,还是他来了以后,你分管的工作要调整?”
王宏图的笑僵了一下。
“陆县长,我是常务副县长,政府日常工作总要有人管。您要是把发改、交通、项目都交给李维民,我这个常务还常务什么?”
“分工是为了把事办成,不是为了给谁留面子。”我说,“赵启山退下来以后,班子肯定要重新分工。你分管的工作不会少,但也不能什么都攥在你一个人手里。”
“您还是不信我。”
“我信不信你,不取决于你坐在哪个位置,取决于你交给我的数据和结果。”我把曹建平的推荐表推回去,“这张表可以让组织部按程序收,但不能代替考察。”
王宏图沉默了几秒,起身走了。
晚上八点,李维民给我打来电话。
“市里找你谈话了?”
“谈了。”
“浩明,这次你别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市里本来就有不同意见。有人说我们是老搭档,我去了,县政府就成了你一个人的政府。”他笑了一声,笑声里却没什么轻松,“我在市里干得下去,没必要去蹚这个浑水。”
“你觉得平川是浑水?”
“平川的账、路、工程,哪一样不浑?”他停了停,“可你还在里面。”
我没有马上说话。
“李维民,我不是替你争官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是觉得我能干活。”
“平川现在缺一个能从市里要到资源、又肯坐下来算细账的人。你如果不来,我也不会勉强。但如果组织考察认为你合适,你因为怕别人议论就退,那我以后怎么要求其他干部担当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你变了。”李维民说。
“哪儿变了?”
“以前你遇到这种事,会先问我愿不愿意。现在你先问岗位需不需要。”
“这算好还是坏?”
“当一个县长,算好。”他轻轻叹了口气,“但当朋友,有点不近人情。”
“那你来不来?”
“组织让我来,我就来。”
三天后,县委常委会研究干部推荐事项。
组织部长先汇报了考察情况。曹建平熟悉基层,工作稳,群众基础不错;李维民有市级项目管理和国企改革经历,专业能力强,但在平川工作期间与县长陆浩明存在长期直接上下级关系,需要回避考察。
王宏图首先发言:“我同意曹建平同志。不是说李维民不好,而是平川现在需要一个马上能上手、熟悉本地情况的人。李维民回来,至少还要熟悉半年。”
“熟悉半年,也比用一个只熟悉旧情况的人强。”我说,“平川的债务不是靠熟悉就能化解的。城投公司、道路项目、园区建设,都需要跟市里甚至省里对接。李维民这几年就在做这些工作。”
“您说的是能力,我说的是班子结构。”王宏图看着我,“一个县长,一个副县长,过去搭档多年,现在又一起管项目、财政,别人怎么看?”
“别人可以看我们的会议记录、资金审批和工作结果。”我说,“如果因为他和我共过事就不用他,那以后所有干部都不能轮岗,不能搭档,不能彼此信任。”
方正清一直没有打断。
等大家说完,他才问组织部:“李维民在廉洁和作风方面,有没有问题?”
“没有发现实质性问题。个人有关事项报告完整,在原单位考核连续优秀。”
“那就不是能不能用的问题,是怎么用的问题。”方正清看向我,“陆县长,你推荐李维民,愿意承担推荐责任吗?”
“愿意。”
“如果他来了以后,工作干不好,或者出了廉政问题,你怎么说?”
“我向组织作检查,接受组织处理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方正清点点头:“那就按程序推荐李维民。曹建平同志继续留在财政局,下一步结合班子调整统筹考虑。”
表决时,王宏图没有举手。
散会以后,他走在走廊里,忽然对我说:“陆县长,你今天赢了一票。”
“这不是输赢。”
“在平川,很多时候就是。”
“那也得先把水渠修好,再谈谁赢。”
王宏图笑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。
一周后,市委组织部正式回复:同意李维民作为平川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人选,按有关法律规定办理任职手续。
县委办把文件送来时,我正在看青石沟水渠整改方案。张晨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新一期的督查专报。
“陆县长,水利局已经重新测量了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实际完成二点八公里,剩余五点九公里必须在入冬前补齐。施工方要求追加预算。”
“先不谈追加。原来的一千二百六十万元花到哪里去了,先审清楚。”
张晨点头记录。
我拿起市委组织部的文件,翻到最后一页。上面印着李维民的名字,后面是“提名为平川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人选”。
我给李维民打去电话。
“文件到了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来报到?”
“明天。”
“明天上午九点,县政府三楼。”
“行。”他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“浩明,我去了以后,你别把我当老搭档。”
“那当什么?”
“当一个必须把账算清楚的副县长。”
我笑了笑:“这正是我要你来的原因。”
放下电话,我走到窗边。
楼下,老马正推着自行车出门,车后架上绑着一卷皮尺。张晨抱着一摞材料从另一头跑过去,喊他等等。
县政府大楼还是原来的样子,走廊里依旧有人在等签字,食堂的烟囱照常冒烟。可有些位置已经开始变了,不是多了一张椅子,而是多了一份必须有人承担的责任。
明天,李维民就要回来了。
下一章预告:第732章副县长李维民
李维民到任第一天,没有先见部门负责人,而是把全县债务表、在建项目清单和青石沟整改方案一起搬进了办公室。王宏图发现,自己手里的发改和交通两项工作正被一点点移走;而陆浩明也发现,老搭档回来并不等于合作无间——李维民提出的第一个方案,就要求暂停一项所有人都在催着开工的重点工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