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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珠被禁足后，过得一天不如不天。
这日，柳芊芊来了，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食盒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妹妹，今日可好些了？我让小厨房熬了点清淡的小米粥，你好歹用一些吧。”
柳如珠瞪着她，可不信她有这样的好心肠，“你又来做什么？看我笑话吗？还是又想怎么害我？”
“妹妹这话说的，我是你姐姐，自然关心你。”
柳芊芊丝毫不恼，自顾自地打开食盒，盛了一小碗粥，端到床边坐下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苦，可再苦，身子是自己的。”
“你瞧你，这才多久，就瘦脱了形。”
她将粥碗递过去，柳如珠却猛地一挥手，将碗打翻在地，温热的粥溅了一地，也溅湿了柳芊芊的裙角。
“滚！我不需要你假好心！”
“要不是你，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，我娘怎么会瘫？”
柳芊芊满脸无辜。
“妹妹，你怎么还执迷不悟？害你的是你自己当初的糊涂啊，至于母亲中风了，则是命。”
“哦对了，你还不知道吧，燕王世子江砚离京游历去了。”
“听说啊，是同那位名满天下的柳夫子，还有几位志趣相投的同窗一道，要南下访名师，观民生，增广见闻呢。”
“到底是新科解元，眼界就是不一样，春闱在即，还敢这般游历，可见是胸有成竹。”
江砚去游历了？
柳如珠骤然惊坐起，万万没想到江砚竟然在这等关头离京了，她何时才能再见到他呢？
柳芊芊挑了挑眉，慢悠悠地往下说：“我听说呀，永宁公主也偷偷跟去了。”
“唉，到底是金枝玉叶，行事就是随心所欲，这般千里相随的情意，也不知世子心中作何感想？”
“想必是极欢喜的吧？毕竟公主身份尊贵，容貌才华又是一等一的，与世子站在一处，那可真是珠联璧合，羡煞旁人呢。”
柳如珠越听，脸色就越难看。
嫉妒，又不甘。
“啊……”
忽然，柳如珠尖叫一声，竟直接冲出去了。
此时此刻，她只有一个念头，既然永宁公主能陪江砚离京，自己为何不能？
她要出去！
她要去找江砚！
她不能让他和别人在一起！尤其是永宁公主！
柳芊芊被推得踉跄后退，看着柳如珠疯狂奔出去的背影，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。
不料，柳如珠刚冲出小院，就被闻声赶来的柳大人堵了个正着。
“孽障，你又发什么疯？”
柳大人看着女儿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，更是怒火中烧。
“爹，我要出去，我要去找江砚！”
“混账东西！”
柳大人气得浑身发抖，再也没了半分耐心，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。
“啪！”
柳如珠被打得跌倒在地，整个人都懵了。
“把她给我拖回去，没有我的命令，谁也不准放她出来！”柳大人厉声吩咐。
家丁们上前，直接将人拖走了。
然而，柳如珠满腔执念，竟趁着无人在意，偷偷从后窗翻出去了。
她跑在街上，只想去找江砚。
但江砚早就走了，此刻怕是已在数十里之外了。
希望彻底破灭。
柳如珠呆了，也绝望了。
就时，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婆子，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，直直地撞向失魂落魄的柳如珠，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咒骂着什么。
柳如珠本就心神恍惚，又被一个疯婆子冲撞了，狠狠推了一把。
“滚开！你这疯子！”
那疯婆子脚下不稳，后脑勺“砰”地一声，重重磕在了路边一块凸起的坚硬石头上。
鲜血瞬间涌出。
那疯婆子抽搐了两下，便再也没了动静。
柳如珠惊呆了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杀人了？
此刻，柳如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，又见四下无人，连忙跑了。
而那疯婆子不是别人，正是林清红。
破庙。
江屹川像往常一样，蜷缩在散发着霉烂臭气的稻草堆里，下半身毫无知觉，上半身也因饥饿和病痛虚弱不堪。
他正等着柳清红要饭回来，好歹能填填肚子。
但他等啊等，从天亮等到天黑，又从天黑等到天亮，也不见林清红回来。
肚子快饿死了。
快冷死了。
江屹川又惧又怕，还绝望极了。
如今他下半身瘫痪了，如果林清红再也不回来了，他岂不是要活活饿死？
“救命……救命啊……”
“有人吗……”
江屹川喊啊，叫啊，喉咙都沙哑了，但别说人了，愣是连一个鬼影子也没见着。
于是，江屹川开始咒骂，开始痛哭流涕。
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。
夜，再次降临。
破庙里寒气侵骨，比往日更甚。
江屹川又冷又饿又渴，望着庙顶破洞处透进来的星光，仿佛看到了昔日的侯府繁华，看到了乔婉初嫁时的温婉，看到了孩子们年幼时的模样，也看到了林清红的娇媚……
最后，全都化作了虚无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江屹川的气息越来越弱了。
在意识涣散前，他似乎想伸手抓住什么，最终却只徒劳地抽搐了几下。
第二天清晨，一个老乞丐哆哆嗦嗦地进来了。
不料，他见江屹川死在了破庙里，浑身都冻得硬邦邦的，一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，当即吓坏了。
“死人了——”
很快，更多乞丐过来了。
“真死了？”
“硬邦邦的，眼珠子都定住了，还能是假的？”
“啧，死得透透的了。”
“这怎么办？报官吗？”
这话一出，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反对的低语。
“报官？谁去？去了怎么说？我们这些人，见了官差腿都打哆嗦。”
“官府来了，问东问西，保不齐就把我们当嫌疑犯抓起来了，我才不干。”
“这庙本来就阴森森的，这下更晦气了。”
“……”
众人商议一番后，决定一把火烧了这个破庙。
如果有人查起，就说是不小心走水了。
烧光了，一了百了。
众人说干就干，还真点了一把火，也省得把那具尸体拖到乱葬岗了。
一个乞丐吐了口唾沫，低声道：“散了散了，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人群悄无声息地散去，如同来时一样。
大火熊熊燃烧。
江屹川，曾经风风光光的镇北候爷，彻底死绝了。
尘归尘，土归土。
前世的孽债，今生的纠缠，至此烟消云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