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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意更浓。
江砚中了解元后，即将外出游学了。
锦瑟院的厢房里，几个丫鬟正有条不紊地将叠放整齐的衣物、书籍、文房四宝和一些必备的丸药细软，分门别类地装入箱笼。
乔婉亲自在一旁看着，时不时伸手调整一下物品的位置，或轻声叮嘱。
“江南冬日湿冷，这件灰鼠皮袄要放在最上面，方便取用。”
“这些手抄的笔记和夫子批注的策论，用油布单独包好，防着路上雨水。那套银针和常备的丸散膏丹，务必让砚儿随身带着，他肠胃弱，出门在外饮食不调，有备无患。”
乔婉细心极了，恨不得为江砚打点好一切。
此时，江砚换了一身便于出行的淡青色劲装，外罩同色披风，更显得身姿挺拔，英气勃发。
他跟在母亲身边，听着母亲事无巨细的嘱咐，心中暖流淌过，又带着即将远行的兴奋与一丝离家的怅惘。
“娘，你放心，儿子都记下了，有柳夫子同行，又有一众同窗互相照应，不会有事的。”
江砚温声安慰。
乔婉转过身，抬手为他理了理衣领，目光深深地看着他已然褪去最后一丝稚气的清俊面容。
“出门在外，不比家中，学问固然要精进，更要懂得照顾自己，审时度势，莫要逞强。遇事多与夫子商议，与同伴相携。”
乔婉想了想，犹嫌不够稳妥。
“明面上，王府安排了妥帖的侍卫和车夫随行。”
“暗地里，我会让夜枭跟着你。”
“此去路途遥远，人心难测，有他在暗处，娘才能稍稍安心。”
夜枭是燕王麾下最得力的暗卫之一，形如鬼魅，忠诚不二。
江砚知道母亲这是将最放心的人手给了自己，心中感动，郑重应下：“儿子明白，让娘费心了。”
行李收拾停当，车马已在府门外等候。
柳夫子与周文轩等人也已到了。
乔婉送江砚出府，一路无言，只是临上车前，又细细看了一眼儿子，将一个绣着平安纹的香囊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凝香阁新调的香，戴着宁神静气。”
江砚握着香囊，深深一揖道：“娘保重，儿子去了。”
车队辘辘启动，驶离王府，穿过热闹的街市，向着城门方向而去。
乔婉立在门口，目送车影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秋风吹起她的裙摆，身影挺直，唯有眼中那一丝不舍泄露了心情。
车队出了城门，踏上官道，速度便快了起来。
年轻人聚在一起，起初还有些离愁别绪，很快便被对未知旅程的憧憬和沿途风景所吸引，气氛活跃起来了。
行至午后，在一处路旁茶寮稍作歇息。
江砚刚下车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，便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循声望去，只见三骑从后面赶来。
当先一匹枣红马上，坐着一位穿着宝蓝色骑装、戴着帷帽的纤细身影，虽遮了面容，江砚还是一眼认出来了。
竟是永宁公主。
她身边跟着一个小宫女，还有两个侍卫。
“公……”
江砚吃惊，下意识就要行礼。
永宁公主却飞快地跳下马，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，又俏皮又带着点耍赖的笑意，低声道：“嘘，别声张，叫我永宁就好了。”
她眨眨眼，看向闻声走过来的柳夫子，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。
“柳夫子安好，我听说你们要去游学，江南风光好，我也想去见识见识，就跟来了。”
“我不会打扰你们做学问的，我就跟着看看风景，行不行？”
她话说得轻巧，但谁都看得出，她是打定主意跟定江砚了。
柳夫子捻须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，看了看面露无奈又隐约透出一丝柔和的江砚，叹息道：“公主乃金枝玉叶，长途跋涉，恐有不便，且我等行程已定……”
“夫子放心，我很能吃苦的！骑术也好！”
永宁公主急忙保证，又偷偷拽了拽江砚的袖子，眼神央求。
周文轩与李惟清在一旁看着，早已忍不住背过身去，捂嘴偷笑。
这情形，再明显不过了。
江砚揉了揉眉心，看着永宁公主亮晶晶的眼睛，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，终究没能说出口。
他转向柳夫子，略带歉意：“夫子，你看这……”
柳夫子又叹了口气，语气却松动了：“罢了，既然公主心意已决，便一道同行吧。”
“只是公主需答应老朽，一路需听从安排，不可任性，不可暴露身份，以免横生枝节。”
永宁公主大喜，连忙点头道：“我一定听话，多谢夫子！”
说着，她又偷偷朝江砚眨了眨眼，满是得逞的小小雀跃。
于是，游学的队伍里，就这样多了一人。
车队重新启程后。
永宁公主和江砚同在一个马车里。
“江砚，你看到我来了，开不开心？”
她一身简单的衣裙，未施粉黛，却因着这份鲜活与大胆，比往日宫中盛装时更显灵动娇俏。
那亮晶晶的眼神里，有期待，也有紧张。
江砚看着她，心头泛起了一丝丝涟漪。
他没有如往常般委婉或避开话题，而是静静回视着她，目光更柔和了。
“开心。”
两个字，平铺直叙，却让永宁公主怔住了。
她想过江砚会无奈，会劝她回去，甚至可能淡淡一笑，不接她的话茬，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“真的？”
“嗯，真的，我很开心。”
两人一时都未再说话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暧昧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永宁公主才鼓起勇气，小声保证道：“江砚，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。”
“我知道，公主向来聪慧机敏，只是此行路途遥远，难免艰苦，你要有所准备。”
“我不怕苦！”
江砚看着她认真的模样，心中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触动了。
“无妨，我不会让公主吃苦。”
“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