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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一日。
门房禀告道:“王妃,门外来了几位自称是江家族亲的老爷夫人,说是来拜会王妃与世子。”
“奴才看了名帖,是江姓不假,但籍贯偏远,与王府更无往来。”
“奴才不敢擅专,特来禀报。”
江家族亲?还是偏远支系?
如今她已是燕王妃,与江屹川和离,江砚也移出了江氏族谱。
圣旨明鉴,天下皆知。
这时候冒出来的族亲,其用意,不言而喻。
“请他们到前厅花厅奉茶,但不必惊动世子。”
“是。”门房领命而去。
翠儿蹙眉,低声道:“夫人,这节骨眼上来的,怕是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乔婉起身,理了理衣袖,“不过是些见着肉香便想凑近的鬣狗,打发走了便是。”
“去将王爷前日送回来的那套霁蓝釉茶具换上,既显王府气度,也让他们明白,什么是云泥之别。”
前厅花厅,宽敞明亮,陈设典雅贵重。
当乔婉扶着翠儿的手缓步走入时,厅内已坐着三男两女,皆是四五十岁年纪,竭力摆出一副镇定模样,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打量着厅内每一处奢华陈设,眼底的贪婪与艳羡几乎要溢出来了。
见乔婉进来,一个自称是江屹川远房堂叔的江守业忙不迭站起身,其他几人也跟着起来。
江守业咳了一声,操着一口带着浓重乡音的官话道:“这位便是燕王妃吧?老朽江守业,论起来,还是屹川的堂叔,算起来也是世子的叔祖父了,这几位是……”
他一一介绍,无非是什么堂兄、堂嫂、族弟。
乔婉微微颔首,似笑非笑地问:“不知几位远道而来,有何见教?”
江守业见她态度不冷不热,心中有些打鼓,但想到来时路上商议好的说辞,又壮起胆子,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,摆出了长辈的架子。
“王妃客气了,见教不敢当,我等虽是偏远旁支,但始终是江氏一族,血脉相连。”
“听闻世子高中解元,光宗耀祖,心中实在欣慰。”
“要知道,世子终究姓江,身上流着江家的血,这认祖归宗、祭祀先人乃是人伦大礼,不可偏废。”
“故而特来,一是道贺,二也是想与王妃商议,是否该让世子重新归入江氏族谱,日后清明祭扫,也好有个名正言顺的落脚处。”
“我们族中虽不比王府显赫,但也有些薄产,祠堂也修葺得齐整……”
话未说完,他的妻子王氏便迫不及待地接上:“是啊,世子这般出息,若连祖宗都不认了,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?知道的说是王妃自有打算,不知道的,还以为是世子忘本呢。”
“我们这次来,也是带了族中几位老长辈的意思,都是一片好心。”
另一个自称是江屹川远房族弟的江守财也帮腔道:“还有一桩要紧事,世子春闱在即,正是紧要关头,我们虽在乡下,却也听说京城繁华,诱惑太多,不利于潜心读书。”
“我们族里有个老秀才,学问极好,当年也是中过举的,最会教导子弟,不如让世子随我们回去,在族学里静心攻读,有族中长辈照看督促,定能更上层楼。”
“王妃尽管放心,我们定将世子视若己出。”
几人你一言我一语,看似语重心长,处处为江砚着想,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指责乔婉妇人之见,让江砚脱离江家是忘本。
乔婉听着,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待他们说得口干舌燥,暂时停歇喝茶时,她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霁蓝釉茶盏,瓷器相触,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。
“诸位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
“只是,有几件事,恐怕诸位有所误会。”
乔婉冷冷一笑,竟丝毫不给面子。
“第一,砚儿已移出江氏族谱,此事乃陛下钦定,认祖归宗之说,从何谈起?莫非,诸位觉得陛下的旨意有误,江氏族谱比圣旨还要紧?”
轻飘飘一句话,却如重锤砸下。
江守业几人脸色瞬间白了,涉及圣旨,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质疑。
“王妃误会了,我们绝无此意啊!”
“第二,砚儿的课业,自有其恩师柳夫子指点,柳夫子乃当世大儒,学问人品,天下共仰,至于你们口中的那位老秀才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“不知与柳夫子相比,学问如何?可曾著书立说?门下出过几位进士?”
江守财等人顿时语塞,面红耳赤。
他们族里那老秀才,不过是勉强考上秀才后屡试不第,在乡下教几个蒙童混口饭吃,如何能与名满天下的柳夫子相提并论?
“第三,砚儿不日将随柳夫子及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年,南下游学,访名山大川,观民生疾苦,增广见闻,锤炼文章。”
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,此乃古训。”
“春闱固然要紧,但若只知闭门死读,成了两脚书橱,即便侥幸得中,于国于民又有何益?此事已定,不劳诸位费心。”
“游学?”江守业失声叫了出来,也顾不得装腔作势了,“王妃,这如何使得?春闱在即,正该心无旁骛,闭门苦读才是!”
“至于舟车劳顿,四处游荡,岂不是荒废学业?”
“世子年纪轻,不懂轻重,王妃可不能耽误了世子的前程啊!”
这话已是极为不客气。
乔婉尚未开口,侍立在一旁的翠儿已沉下脸,呵斥道:“放肆,你敢对王妃出言不逊?”
江守业被翠儿的气势吓了一跳,但随即想到自己好歹顶着族叔”名头,又硬着头皮道:“老朽也是一片好心,言语直了些,但道理是这个道理。”
“王妃,你可要三思啊,我们江家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有出息的苗子,可不能……”
“江家?”乔婉终于笑了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我说过了,砚儿已移出江氏族谱,他与你们毫无瓜葛。”
“他的前程,自有他的父亲燕王操心,有他的恩师柳夫子指点,至于你们……”
她嗤笑一声,逐一划过几人那或尴尬、或羞愤、或犹自不甘的脸。
“不过是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,从前未见雪中送炭,如今见了利,便想以长辈自居,来指手画脚,甚至妄图将世子带离王府,去你们那不知所谓的族学?”
“你们是觉得燕王府无人,还是觉得我好欺负?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几人被她气势所慑,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周管家!”
乔婉不再看他们,扬声唤道。
一直候在门外的周管家立刻进来:“王妃有何吩咐?”
“送客吧。”
“另,传话下去,日后若再有此类不识趣的人,不必通传,直接打发了便是。”
“燕王府的门楣,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碰的。”
“是!王妃!”周管家中气十足地应下,转身对那几人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态度算不上客气。
“几位,请吧。”
江守业几人面如土色,又羞又恼。
他们就是来打秋风的,原以为能捞些好处,若能哄得江砚回去帮衬族里,更是大赚。
谁知好处没捞到,反被乔婉连削带打,颜面扫地。
可他们不敢闹。
这里是燕王府,乔婉是亲王妃,话已说到这个份上,再纠缠下去,只怕还要吃更大的挂落。
几人只得灰溜溜地走了。
走出王府大门。
几人相视一眼,皆是满脸颓丧与怨毒,却无可奈何,只得垂头丧气地离开了。
消息不知怎的,很快就在京城传开了,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。
人人都笑那几个江家远亲不自量力,异想天开。
锦瑟院内,翠儿一边替乔婉揉着肩,一边笑道:“王妃今日真是痛快,那几个人的脸,都快涨成猪肝色了。”
乔婉闭着眼,淡淡道:“往后这类事,只怕不会少,一律按今日规矩办便是。”
砚儿的前程和清净,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是,奴婢明白。”
翠儿应道,心中对王妃的敬佩又深了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