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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0章烤羊(第1/2页)
那些支持的声音渐渐平息之后,玛丽在一个下午找到了达西。
他正站在藏书室的窗边,手里拿着一本书,却没有翻开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肩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才走进去。
“达西先生。”
达西转过身,看着她。她没有拐弯抹角,只是站在那里,安静地看着他。“那些宗教界人士的支持,”她说,“显然应该是你出力了吧。”
达西看着她,没有否认,也没有解释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“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。”他说。
玛丽看着他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那些“力所能及的小事”意味着什么——找人写信,托人传话,在那些关键的人物面前替她说话。她不习惯道谢,可她知道,这一次她应该说。
“谢谢。”
达西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不用谢。”
两个人站在窗边,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窗外那片草坪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金色的光,几只鸟落下来,啄着什么,又飞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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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丽莎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手里拿着那份报纸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玛丽从门口走进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伊丽莎白把报纸放下,转过头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玛丽很少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担心,不是好奇,是一种亮亮的、暖暖的光。
“我为你感到骄傲。”
玛丽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你这几天说了很多次了。”
伊丽莎白摇摇头。“不一样。以前是为你高兴,现在是为你骄傲。”她顿了顿,“那些信,那些人,那些你帮过的人,他们都站出来了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玛丽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伊丽莎白替她回答了。“意味着你的书没有白写。”
玛丽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那些墨渍已经洗不掉了,可她不在乎。“我知道。”她轻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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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治安娜从门外冲进来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一份报纸,脸涨得红扑扑的。“玛丽!玛丽!你看见了吗?那些信!那些人都支持你!”
玛丽还没来得及说话,她已经坐到她旁边,把那报纸摊开,指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那些医生的签名,那些女工的指印。“这个,苏格兰场的总警督说你的书帮了他们。这个,医生说你救了那些产妇。还有这个,女工们写的,说她们有了口罩,有了幼儿园。还有这个,王储也替你说话了!”
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,停下来喘了口气,眼睛亮亮的。“你太厉害了!不愧是我最喜欢的作者!”
玛丽被她那副样子逗笑了。“你最喜欢的作者,不是该多读几本书才知道嘛?”
乔治安娜一本正经地说:“我最喜欢的作者就是你。以前是,现在是,以后也是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比那些只会说酸话的男作家强多了。”
玛丽看着她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那笑声很轻,可在安静的客厅里,听起来格外清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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达西提出要办一场盛大宴席的时候,玛丽正在窗边看书。她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为了那些报纸上的事?”
达西点点头。“总要让人知道,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。”
玛丽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“那我要去厨房看看。”
达西愣了一下。
“看看你们家有什么香料,”她说,“有没有什么眼熟的。”
乔治安娜在旁边听见,立刻跳起来。“我带你去!厨房我可熟了。”
她拉着玛丽往外走,达西站在原地,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被丢下了。
厨房在彭伯里的东翼,一间很大的屋子,灶台砌在墙边,炉火烧得正旺。长条桌上摆着刚烤好的面包,金黄色的,冒着热气。墙上挂着铜锅铜勺,擦得锃亮,在烛光里泛着暖色的光。
厨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姓莫里斯,圆圆的脸,围着雪白的围裙,正在指挥小工切菜。看见乔治安娜进来,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,行了个礼。“小姐,怎么到厨房来了?”
乔治安娜笑着把玛丽推上前。“这是玛丽小姐,她想看看咱们家的香料。”
莫里斯太太看了玛丽一眼,有些意外,但没说什么,领着她们走到角落的柜子前。那柜子比人高,一格一格的,摆满了瓶瓶罐罐。肉桂,肉豆蔻,丁香,黑胡椒,还有玛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。
莫里斯太太打开一扇小门,里面是更小的格子,摆着几瓶颜色不一样的香料。“这些是老爷从前从伦敦带回来的,”她说,“有些我都不太认得。”
玛丽凑过去,一瓶一瓶看过去。咖喱粉,姜黄,小豆蔻——印度来的。然后她看见一瓶深褐色的种子,小小的,细长的,蜷曲着。
孜然。
她拿起来,打开盖子,那股熟悉的、暖暖的、有点呛的味道飘出来。她笑了。“这个,你们用过吗?”
莫里斯太太摇摇头。“老达西先生在的时候,偶尔让人烤羊肉放一点。后来就没人用了。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160章烤羊(第2/2页)
玛丽把瓶子放下,在柜子里又翻了翻。肉桂,肉豆蔻,丁香,黑胡椒,还有一小瓶暗红色的粉末。她拿起来闻了闻,是辣椒,很辣的那种。她放下瓶子,转过身,看着莫里斯太太。
“宴席上,烤一只全羊怎么样?”
莫里斯太太愣了一下。“全羊?”
“用孜然腌,”玛丽说,“加上盐,加上一点辣椒,慢慢烤。表皮焦脆,肉嫩多汁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比划。莫里斯太太听着,将信将疑。她在彭伯里做了二十年饭,从没听过这种烤法。孜然是有的,可那是老达西先生偶尔让人放的,没人知道怎么用。辣椒更没动过,那瓶子放在柜子里好几年了,她都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“这……能好吃吗?”她忍不住问。
乔治安娜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。“试试嘛!不好吃再说。”
莫里斯太太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玛丽一眼。玛丽笑了笑。“先腌一只羊腿试试。不好吃,就换别的。”
莫里斯太太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她让人去选羊腿,又按玛丽的吩咐,把孜然碾碎,和盐、辣椒混在一起,抹在羊肉上。那味道有点冲,有点呛,可她闻着闻着,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奇怪。
乔治安娜站在旁边,看着那羊腿被送进烤炉,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“什么时候能好?”
“明天。”玛丽说。
乔治安娜哀叹了一声。“还要等那么久。”
莫里斯太太看着她们,忽然笑了。这个玛丽小姐,和那些来彭伯里做客的小姐们不一样。她们只关心裙子好不好看,舞会热不热闹,谁家的少爷有没有来。
她更关心的是厨房里的香料,是烤羊肉的方子,是那些老达西先生用过、后来再也没人碰的东西。她转过身,继续指挥小工切菜。那羊腿在烤炉里慢慢转着,香料的味道渗进肉里,厨房里弥漫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香气。她忽然有些期待明天的宴席了。
那道烤羊被端上来的时候,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一瞬。
金黄色的外皮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,孜然的香气混着肉香弥漫开来,和餐厅里惯常的黄油、奶油的味道完全不同。那是另一种味道,更浓烈,更直接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达西看着仆人把肉切开,表皮焦脆,里面却嫩得渗汁。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,那股熟悉的、暖暖的、有点呛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他想起小时候,父亲让人烤过这种味道的羊肉,可那时候他太小,记不清了。现在这味道又回来了,比记忆里的更浓,更深。
“这是哪里的做法?”他问玛丽。
玛丽正用面包蘸着盘子里渗出的肉汁,抬起头,想了想。“中亚那边。”
达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“中东?”
玛丽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欧洲人喜欢把世界分块——近东、中东、远东。近东是土耳其、希腊那一带,中东是波斯、阿拉伯,远东是中国、日本。
可那些名字,都是站在欧洲的角度起的。近的,远的,都是相对于他们而言。而她说的是“中亚”,一个更准确的地理概念,不是从欧洲望过去的距离,是那片土地自己的名字。
“是奥斯曼帝国往右的那些地区,”她说,“曾经是波斯属地的那些地方。”
达西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一直以为,那里是文明的黑洞。人们不太了解那些地方。”
玛丽没有立刻接话。她想起那些地图,那些被标注成空白的地方,那些欧洲人没有去过、也不想去的角落。他们觉得那里没有文明,没有历史,没有值得看的东西。可她知道,那些地方有过辉煌的城市,有过灿烂的诗歌,有过让人惊叹的建筑和美食。
“那些地方被蒙古人蹂躏过,”她说,“又被伊斯兰教影响了许久。可那里也有许多美食,许多故事,许多值得记住的东西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达西。
“我一直相信,世界每个地区都有它们各自璀璨的文化。这是全人类共同的财富。”
达西看着她,没有立刻说话。她的眼睛很亮,不是那种在社交场合里故作聪明的亮,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光。她不是在炫耀,不是在辩论,只是在告诉他一些她相信的事情。
“至于英国菜……”玛丽忽然笑了笑,语气轻快了些,“实在配不上大国的地位。也不知道是宗教的影响,还是偏僻岛国地理的影响。”
乔治安娜在旁边差点笑出声。加德纳太太低着头,肩膀微微抖着。伊丽莎白端起茶杯,遮住了嘴角。
达西看着玛丽,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惊讶,不是好奇,是另一种,像是一直在看着一个人,忽然又看见了新的东西。
“那以后,”他说,“厨房里的事,你多指点些,让我们也可以尝尝异域风味。”
玛丽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好啊。”
窗外,夜色已经深了。餐厅里的烛光跳动着,把那盘烤羊的金黄色照得更亮。孜然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着,暖洋洋的,让人想起很远的地方。那些地方,也许有一天会有人去,也许不会。可那些味道,已经留在这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