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1章回江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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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萧凛低头看了看怀里快睁不开眼的小鱼儿，又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。
    “纪壹。”
    纪壹赶紧跟上。
    “臣在。”
    “下个月朝里没什么大事吧？”
    纪壹想了想。
    “回陛下，秋后有一批奏章要批，还有几个地方官要觐见，不过都不是急事。”
    萧凛点了点头，看着怀里的小鱼儿，声音很轻。
    “准备一下，朕要带鱼鱼出趟远门。”
    纪壹愣了一下。
    “陛下要去哪里？”
    萧凛的目光落在远处，晚霞映在他脸上，温温的。
    “江南。”
    船队从通州码头出发，走大运河，一路往南。
    萧凛没摆皇帝的仪仗，三艘大船，挂的是寻常商队的旗。他换了一身青布长衫，摇身一变成了行商的公子哥，纪壹扮成管家，小洲扮成长随，禁卫军们散在各条船上，扮成伙计和船工。
    张芸也跟着，她本就是江南人，听说要回乡，高兴得不得了，连夜收拾了两大包袱东西，说是要带给村里的老姊妹们。
    动物们一个都没落下。
    小奶龟和螃蟹精最如鱼得水——船一开，螃蟹精就吊在船舷边上，半个身子泡在运河水里，舒服得直吐泡泡；小奶龟干脆跳进河里，跟着船游，游得比船还快，时不时冒个头，喷个小水柱。
    橘猫和三花就惨了。
    船刚离开码头半个时辰，两只猫就蔫了，趴在船舱里一动不动，耳朵耷拉着，眼皮子抬都抬不起来，船一晃，它们就跟着晃，脸都绿了。
    小鱼儿蹲在旁边，戳了戳橘猫的肚子。
    “橘猫！你怎么啦？你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？连小熊都不怕，还怕船呀？”
    橘猫有气无力地“喵”了一声，脑袋往爪子里一埋，不理她。
    小熊更丢人。
    它在宫里横冲直撞谁都不怕，上了船却晕得一塌糊涂，趴在甲板上，圆滚滚的肚子贴着船板，四条腿摊开，跟一张熊皮毯子似的，船晃一下它就“呜噜”一声，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泪水。
    小鱼儿心疼坏了，蹲在它脑袋边上，用小手给它顺毛，顺一下，小熊哼一声。
    “小熊乖哦，不晕不晕，等下了船就好了，给你吃鱼干，吃好多好多鱼干。”
    张芸端来一碗酸梅汤，用小勺子喂小熊，小熊舔了两口，打了个酸激灵，居然精神了一点，晃晃悠悠爬起来，趴在船舷边看水。
    看着看着，它“嗷”地一声，又趴下了。
    小鱼儿在船上待不住，天天趴在船头看风景。
    运河上热闹得很，南来北往的船一艘接一艘，运粮的、运绸缎的、运瓷器的，船工们喊着号子，号子声此起彼伏。两岸的柳树拖到水面上，绿影婆娑，远处是成片成片的稻田，金灿灿的，风一吹，稻浪翻滚。
    小鱼儿看得眼睛都不够使了，踮着脚指着两岸，叽叽喳喳问个不停。
    “哥！你看那个！那是什么？”
    萧凛顺着她的手看过去，是一架水车，吱吱呀呀地转着，把河水舀进田里。
    “那是水车，用来浇地的。”
    “那那个呢？”
    “那是秧马，农人插秧的时候骑着它，省力气。”
    “那那个那个呢？”
    “……那是水牛。”
    “水牛！它头上长角了！它会不会顶人？”
    “不顶人，温顺得很。”
    “那它吃鱼干吗？”
    “……不吃，它吃草。”
    小鱼儿一脸失望，“哦”了一声，趴在船头继续看。
    张芸在旁边听得直笑，笑着笑着，眼圈就红了。
    这条路，她当年带着妹妹的消息北上时走过一回，那时候她一路走一路哭，盘缠不够，靠给人缝补衣裳换口吃的，走了三个多月才到京城。
    如今坐船南下，一路上风平浪静，身边还有鱼鱼。
    妹妹，你看到了吗？鱼鱼回来了。
    船走了七八天，过了长江，水色渐绿，两岸的景致变了。
    黑瓦白墙的房子多起来了，一座一座石拱桥跨在河上，河面上乌篷船摇来摇去，船娘们唱着软软的吴歌，调子悠悠扬扬。空气里都是水的味道，混着桂花香和糯米糖粥的甜香。
    小鱼儿趴在船头，小鼻子一抽一抽的。
    这个味道……
    她出生在这里，长到三岁才离开。有些记忆模模糊糊的，可这个味道，刻在骨子里。
    小鱼儿的声音小了下来，拽了拽萧凛的袖子。
    “哥……到家了吗？”
    萧凛蹲下来，跟她平视，声音放得很轻。
    “快了。你小时候住的地方，就在前面。”
    船队在小镇的码头上靠了岸。
    船刚停稳，码头上就响起了鞭炮声，噼里啪啦，碎红纸落了一地。
    王阿婆、李大叔、张爷爷，还有村里的乡邻们，乌泱泱站了一码头，老老少少，拖家带口，比上回升京送箱子的人多了十倍不止。
    他们不知道皇帝要来，只知道鱼丫头要回乡了。
    张爷爷踮着脚往船上看，看见小鱼儿被萧凛抱着下船，老头的手都抖了，扯着嗓子喊。
    “鱼丫头回来啦——！咱们鱼丫头回来啦——！”
    码头上一下子炸开了。
    “鱼丫头！”
    “哎哟！真是鱼丫头！长这么大了！”
    “长得真好！跟她娘小时候一模一样！”
    王阿婆挤在最前面，手里挎着个篮子，篮子里盖着蓝布，看见小鱼儿，眼泪就下来了，嘴上却笑着骂。
    “你个小没良心的！去了京城就忘了阿婆了？阿婆天天在码头上等，眼睛都快望穿了！”
    小鱼儿从萧凛怀里滑下来，扑过去抱住王阿婆的腿，仰着小脸，笑得眼睛弯弯。
    “阿婆！我没有忘！我天天都想你！想你做的桂花糕！想你腌的咸鸭蛋！”
    王阿婆破涕为笑，掀开篮子上的蓝布，里面码着满满一篮桂花糕，还热乎着呢。
    “就知道你惦记这个！吃！管够！”
    小鱼儿抓了一块塞嘴里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，甜得眯起眼睛，含糊不清地喊。
    “好次！就是这个味道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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